影视同人||意中人要成婚了,对象不是我,怎么办?!-怪味豆物语

拆婚大业
电视剧《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天下胖兔/文

(全文图源:百度)
凤翔于水,鱼游火中。
1
兄弟?什么是兄弟?长兄如父,不,呵,他太弱了。
旭凤眼中的夜神大殿,他的异母亲哥哥润玉,实是个很菜鸡的布星小官,不讨帝后喜欢,无权无势,性子喜静,不愿交际,除了一张能令六界粉黛都失了颜色的脸,真真是别无长处。
哦,也不全是。他虽然在心底对这位兄长很是不齿,却又发自内心的觉得这冰冷的没有人情味的天界,最能与他谈得来的便是这位夜神大殿了。当然,这天界,敢怼他的,也只此一人。比如眼前这盘棋,二人不眠不休对阵已有九日,却依旧是平分秋色,饶是打遍天界众人尚无敌手的火神大人,也不由暗自叹气:润玉这家伙真是藏得深啊。
“夜神大殿,小弟有些军中要务需处理,这棋便先下到这吧。”旭凤暗暗给了燎原君一个眼色,待后者会心连忙递了卷折子上来,才施施然起身,拱了拱衣袖,作了个桀骜不羁的揖,眉心紧皱作忧国忧民状,正色道。
润玉端起玉杯,轻抿了一口茶,起身回礼,霜色广袖随夜色翻扬,声音是浅浅淡淡的模样:“火神公务繁忙,润玉便不多留了。”
“告辞。”又是一拱手,旭凤也不待润玉那厮回答,转身便走。
“不送。”润玉清冽的嗓音如水般丝丝然浸进璇玑宫旷芜的空气中,浇得傲气凛凛的火神一激灵。
“还真真是……”旭凤咬牙,摇了摇头,声音戛然而止,甩袖“哼”了一声,疾步掠向栖梧宫。

2
自仙魔两界定下休战文书已有四千年,旭凤日日操练着天兵天将,却无战事可一验成果。闲来无事,便天天一门心思地去璇玑宫找润玉对弈。
今日却是不巧,来得有些晚了,润玉那厮刚刚踏云去布星了。挥退侍奉左右的仙婢,留了燎原君守住璇玑宫的正门,想来润玉被接回天界已有万年凡人真仙路,自己虽时常来,却只被准允在庭院中吃茶弈棋,对自己这位小老哥的内殿是个什么样子竟然一无所知体操哥。今日得此机会,不免探一探。
夜神大殿,这名字倒是响亮极了,可奈何不招后妈待见,这璇玑宫护院加仙侍只有一人,名叫邝露,是个长相颇清秀的小仙童。
如今主人不在,二殿下要硬闯夜神的寝宫,邝露小仙自是拦不得,只能心惊胆战地引路,一一介绍开来。
“二殿下,这边请。”推开雕着银龙的玉门,邝露将旭凤引进正殿润玉的书房。厅中央悬着一只天蓝色的水晶球,周身氤氲着点点缥缈虚无的气,在某种无形力量的带动下盘环至这璇玑宫的每处。
见旭凤盯着那物事许久,邝露连忙解释:“禀二殿下,这是龙涎香珠,是祛杂念、安心神的熏香。”
“夜神大殿的璇玑宫虽不大,倒精致得很。”旭凤点点头,暗戳戳深吸了一口那清淡冷冽的味道,不甚过心地对着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正殿恭维道。
视线放开,除了殿内正中摆着一张暖玉茶几,上列着个坠笔的吊架、墨砚和一打厚厚的宣纸,这书房两侧皆是一排一排摞满竹简的木柜。
“我在这里一边看书一边等他,你便先下去吧。”旭凤撩了衣摆盘膝坐在软垫上,视线盯着最上方的那张宣纸,挥挥手将邝露赶了出去。
那上面是行云流水的两字:锦觅。
是了,锦觅。旭凤难得不冷着一张脸,而是露出一种奇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锦觅,不就是水神长女吗?”
数万年前,魔界声势浩大,霸主一方,欲灭神诛仙一统六界。为联合花界,天帝撮合了天界水神洛霖与花界花神梓芬的婚事。四千年前,神魔大战渐渐落幕,水神战功赫赫神盾风控,其妻花神梓芬又刚巧诞下一女,帝后得知,欣喜异常,赐名锦觅,更是允了她五千岁时嫁到天界,作六界第一美夜神大殿的正宫天妃。
“噗,火神倒是知道得不少呀~”一个轻佻的声音突地鸣响在空寂的璇玑宫,接着蛇般灵活的翠绿色身影提着长剑凌空直直刺向旭凤。
旭凤未动,闲闲用食指与中指一夹,绿衣刺客的长剑便再不能前进半分。
“罢了罢了,打不过你。唉。”叹了一口气,挥袖将灵力化形的长剑抹了去,扑哧君一屁股坐在了润玉的暖玉茶几上,正正好好将那个“锦”字压去了半边。
“彦佑?”旭凤挑眉,他向来与十二生肖之流不甚熟稔,奈何人家扑哧君脸皮厚呀,每次见面总是火神长火神短的,后来直接改叫旭凤了,真真是自来熟的个中典范了。
“你夜闯璇玑宫所谓何事?”旭凤广袖一甩,欲将那妖孽拂下玉几,可蛇仙这么多年天上地下见缝就钻、打不过就逃的本领不是白修炼的,在感知到旭凤的敌意后,那人便灵巧翻了个身,寻了一处木架子倚着,眯着眼笑得恣意邪肆:“我这不是怕旭凤你一个深夜在这璇玑宫寂寞,来陪你嘛~”
“本神并不寂寞,更不需要你一条蛇来陪,而且还是条公的。”旭凤愈发看着桌上“锦觅”那两字不顺眼,食指中指交叠,促动灵力捻过,那宣纸便碎成了肉眼难查的沫沫,消匿无形。
“啧啧啧,”彦佑斜着眼瞅了个全程,十分解风情地板起一张脸,学着润玉的调调,一派温文道:“看来火神殿下早已心有所属,那彦佑这厢便告辞了。”
旭凤眯着眼慢慢抬了头,璇玑宫里夜波流转,一片淡淡的暗蓝色下,扑哧君化作一团绿影,翩翩然而去。
“心有所属?笑话!”旭凤“哼”了一声,起身朝内殿望了一眼,便不再逗留,叉了燎原君大晚上去练兵了。

3
润玉回到璇玑宫的时候已近天明,邝露连跑带颠地冲了出来迎他,并把不速之客旭凤的所作所为告知他。
“火神倒真是不客气。”润玉容魇兽亲昵地拿额头蹭了蹭他的衣角,温言间推了门缓缓步入正殿,转过身对着跟在身后的邝露轻轻一笑:“今日辛苦你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青衣小童作了个揖,欢欢喜喜地跑出去了。
润玉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从书架上取了昨日未读完的《六界全书》,盘膝坐在软榻上欲作小小的消遣,余光扫过茶几上的宣纸时却猛地顿住,那写着她名字的宣纸竟然不翼而飞!
“邝露!”润玉扬声喊了一声,复又惊觉自己方才叫他休息去了,思及今日那位素来被天后娇纵的火神殿下曾到此一游,不由心下有数,脸上仍旧是不咸不淡、一派温文:“以后可不能再容得他乱来了。”
魇兽在天宫溜了一圈,吃饱喝足跑回璇玑宫时,还引来了一位客人。客人是位紫衣盈盈的长发仙子,腰间坠了一朵漂亮的六瓣霜花。她循着魇兽的脚步入了璇玑宫正殿,正对上润玉抬眼望来的视线。
“嗨?”紫衣仙子呆了一呆,突然觉得花界没有一朵花能比得上眼前人艳丽,哦,不,美丽,旋即灿然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你就是老胡口中那个布星小官润玉吧。我是锦觅,我来探亲。”
“锦觅?”夜神大殿难得小小惊诧了一下,毕竟同自小有了娃娃亲却头一回见的未婚妻子在这样一种突兀的场合相见实在是让人,哦,不,龙有些难以适应。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朝她点了点头,挥手变了把藤椅请她坐下,又化了一只玉几,上摆香气缭绕的新茶招待她:“锦觅仙子可是来找润玉的?”
“正是正是。”锦觅摇头晃脑作老夫子状,端了那茶一顿牛饮陈韵伊,罢了,抬起袖子抹了抹嘴:“嘿嘿,润玉仙子,我想请你收留我一段时间。”
“润玉……仙子?”夜神大殿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下,对于这般的称呼实在是接受无能,温着声提议:“锦觅仙子叫我润玉便是。”
“可润玉仙子你毕竟是特殊的,不若我以后叫你……呃……”锦觅皱眉想了片刻,视线触及伏在地上睡懒觉的魇兽,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就叫你小鹿仙子吧。”
呃……润玉深知自己已经改变不了这个“黑称”了,便点了点头,额头青筋跳了跳地坦然接受:“锦觅仙子觉得好便好。”
“那我可以在你这儿借住一阵子吗?”听了他的准许,锦觅欢喜地点了点头,又瞬间皱起眉,把话题扯了回去。
“这……”润玉抿唇,面露难色:“我们毕竟是未婚夫妻,这般怕是……”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锦觅使了仙法,一转身便改了模样,化成一只小魇兽:“这般样子天界的人应当认不出来吧。你权当我是你的新宠物,容我住下,可好?”
润玉轻笑,锦觅这般活泼又懵懂的样子着实讨喜,扬手去了她的掩身法:“不必这么麻烦,我收你做我的婢女便是。”
“嘿嘿,那见得好。多谢小鹿仙子。”锦觅朝他象征性拱了拱手。
“不过锦觅仙子为何离开花界,突然造访我处?”润玉已然习惯了“仙子”二字,《六界全书》里曾有言,花界之人皆是女子,故而对于男女的分别拎不大清,想当初梓芬见了六界第一型男洛霖还叫他仙子呢,是以夜神大殿只是稍微拧了拧眉头便了然接受了。
“我……唉,”锦觅扯了扯袖摆,一脸纠结:“我把爹爹最宝贝的灵宠炎黄布谷鸟给炖了。”
“炖了?”润玉挑眉,唇角泛起点点笑意。
“老胡说肉的滋味是极好的,我便想尝尝。家中的禽类又只有它,所以我便使了花粉迷晕它,然后……放锅里炖了。”锦觅尴尬地挠了挠头,润玉这才发现她的衣角上沾了一片金黄色的羽毛。
“既是如此,锦觅仙子便安心在我这璇玑宫住下吧。”见天色渐明,润玉唤了邝露来,解释了几句,便让他寻了偏殿的一处卧房给她:“润玉这里冷清空旷得很,万望锦觅仙子莫要嫌弃。”
“不会不会。”锦觅乐悠悠地随着邝露走了,出门时正巧撞上了来“逮”龙的火神旭凤和来凑热闹的月下仙人丹朱。
“咦?这是哪个?润玉这小子开窍了?”丹朱抬起仙杖拦住了邝露身后的锦觅,绕着她上下打量了半晌,扬声朝主殿喊道:“润玉,你叔父我来了!还不快快出门迎接?”

4
旭凤是寒着一张脸回栖梧宫的。一旁的燎原君随同一众仙婢仙侍被他冻得瑟瑟发抖,皆寻了个理由遁了。
一想到月下仙人见到锦觅从润玉的书房里出来便跟看见了亲闺女似得冲上去一顿塞红线的“猥琐”表现,旭凤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就一个女人嘛?我这宫里就有好几十个呢,有什么好好奇的?叔父就是想太多,哼!
润玉那厮慢悠悠地披了件外衫出来,一副入寝被吵醒的样子,叔父的眼睛顿时就绿得跟饿了好几天的狼似得。夜神大殿还真是……真是不知检点,对,有伤风化。
旭凤咬了咬牙,只当是生气于月下仙人荒唐的反应和衣衫不整的润玉,至于其他……他没想过。
“燎原君!”旭凤越想越觉得心里闷了口气,十分不舒服,使了灵力化鸟,传音唤来了燎原君。
“殿下。”燎原君很是忠厚,踏着云火急火燎地从刚捂暖的被窝里跑了出来,连头发都是散的。
“明晚本神要举办一场宴会。”旭凤拿火塑了一朵昙花土御门春虎,呈在燎原君眼前:“就说本神邀请夜神和他的新婢女来我这儿赏昙花。”
“可殿下……咱栖梧宫哪里有昙花这种东西呀?”燎原君暗暗翻了个白眼,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奈何火神大爷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他一个小仙倌可奈何不了他。
“你笨啊,去花界要。”旭凤赏了他一个嫌弃的白眼,将人赶了出去。
至于那突然冒出来的小婢女的身份,饶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刨人必刨祖坟上的月下仙人也没能从润玉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她的名字叫锦觅。
锦觅?怎得这般熟悉。等等,锦觅?不就是那宣纸上的……不就是水神洛霖和花神梓芬的宝贝女儿,不就是润玉那厮的……
旭凤一怒之下将桌上那新出炉的鲜花饼拂到地上,心里暗暗怨起润玉来:夜神大殿做事真是想得很长远,现在便勾上了未来的媳妇。是要提前培养感情么?以后便有了水神和花界的助力,想与他分庭抗礼么?不,那婚事是父帝定下的,不怪他。可他现在这般作为……却是不合礼法的。
“本神明日一定要好好向夜神大殿讨教一下。”旭凤纠结了小半柱香,虽然心中有了主意,却还是愤愤难平,便又对着皓月长夜磨砺起可怜的天兵天将来。

5
“火神请我去栖梧宫赏昙花?”
燎原君颤颤巍巍地递上了请帖,不知为何,明明夜神是天界公认的脾气最好的人,自己却总是很怕他:“是。还……还有您的仙婢。”
“锦觅?”夜神不甚惊诧地反问了句,心下了然旭凤是对藏身在这儿的这位未过门的长嫂感兴趣了。
“知道了。”润玉接过了请帖,朝燎原君微微一笑:“劳烦燎原君回去禀明火神——润玉明日一定准时携锦觅去栖梧宫赏花。”
“如此,那小仙便告辞了。”燎原君暗自拂下去了一身颤栗的寒毛,实实在在给润玉鞠了个大躬,猴急猴急地跑走了。
“这燎原君实在是燥得很。”锦觅正端了盘红枣糕进来,见了急于逃命的燎原君,摇了摇头,冲润玉叹气道。
“这璇玑宫,锦觅仙子可还住得惯?”润玉不欲替那燎原君辩解,诚然,憨实之人都有一双慧眼,转了话题关心起锦觅的小日子来。
“极好极好。”锦觅将那玉盘摆在润玉左手旁,自己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毯盘膝坐下,捻了一块枣糕眯眼赏味,闻言狂点头道。
“如此,甚好。”这冷凄凄的璇玑宫能有锦觅这个活宝在,润玉十分欢喜。想着以后便要娶她为妃了,心中隐隐有了些许期待。“对了,火神下了拜贴请你我明晚去栖梧宫赏昙花。锦觅仙子,可愿一去?”
“呀,我竟不想那只鸟还会赏花呢?”昨日锦觅同自来熟的月下仙人畅谈一番,本是极开心的,奈何火神旭凤缕缕砸场子。锦觅一怒之下,暗悄悄降了一小片冰雹砸向旭凤,却不想被火神的寰谛凤翎给挡了回去。自此,二人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当然,是锦觅单方面这般想的,毕竟旭凤当时正在气头上,对于突如其来的冰雹并不甚在意。
日头渐渐落了,又起,复又落。锦觅扯着小鹿仙子的衣袖,顺带在路上拐了只叫丹朱的红狐狸去了栖梧宫。
“凤娃!”月下仙人辅一进殿,便扯住旭凤的衣袖,哭天喊地地怨起他来:“若不是小锦觅告知我你设宴邀她赏花,我还不知道哪年能再见到你呢!我可是你的亲叔父啊~你竟是为何单单将我给忘了?呜呜……”
旭凤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着昨日才见过,面上扯了一个比较冷清的笑。为防止月下仙人继续扯皮毁了他的晚宴,连忙上前扶了他入座,顺便瞪了一眼办事不利的燎原君:“唉,我这是给忙忘了。叔父莫怪,叔父莫怪。”
待旭凤安排了月下仙人坐好,又转过身去迎锦觅与润玉,瞅着锦觅拉扯润玉袖子的行为微微一皱眉,又不显山不漏水地施施然上前一礼:“旭凤见过长兄、长嫂,二位请坐。”
“你这只鸟今日倒很识趣。”锦觅也不客气,将润玉的袖子塞到旭凤手里,大大咧咧挑了月下仙人身旁的位子坐下,无视那边双双呆立着的火神和夜神,对燎原君大手一挥:“好了,既然本仙子已经到了,那我们便开始赏花吧。”
“这……”燎原君看了看火神,又别别扭扭地瞅向他手里夜神的袖子,又看了看一脸主人模样的锦觅和一旁看好戏的月下仙人,突然觉得头痛得很,连忙拜了拜:“小仙这就去搬花!这就去!”脚底抹油,便跑了。
“咳咳程婉儿。”润玉装模作样咳了下,微微红着脸将袖子扯了回来,绕过旭凤,寻了锦觅对侧的位子坐下。
旭凤亦回过神来,不自在地理了理衣摆,在润玉一旁坐下了。
昙花开得正好,四人对月啜饮,听月下仙人讲了几个人界的姻缘趣事,倒也乐得自在。
宴后,千杯不倒的锦觅仙子不甚尽兴地瞅着趴在桌上的夜神和歪倒在他背上的火神呲了呲牙,抱着两坛酒,扯着月下仙人去他的宫宇处看话本去了。至于栖梧宫的燎原君和那一众仙婢仙侍,早被想坑夜神一把的火神大爷赶走了。
“咦?”旭凤虽仍醉着酒,却睁了眼,从润玉背上爬起来。转过头看向对侧已然无人,唤了几声“燎原君”也没人答,大着胆子伸手掐了掐润玉白皙柔软的脸蛋竟没被阻挠,得意地傻笑了一会儿,又撸狗似得从发根自发梢摸了摸润玉光滑的长发:“手感还不错。”

6
摸够了的凤凰大爷见夜已沉似水,想着应该回内殿休息了。低头又见伏在桌上睡得沉静的润玉,不免大发善心,搂着兄长的腰将人半拖半抱扯上了玉床。
扒了自己和润玉的鞋袜及外衫,旭凤十分自然地躺了上去,盖好锦被安然入睡了。
时光流转,勤勤恳恳的布星小仙也难得翘了一回班。天后知道此事却心底暗爽,面上十分震怒,带人去了璇玑宫欲训斥润玉一番,不想不仅润玉不在,连那守宫小仙邝露都不见了。一顿邪火无处发泄,天后有些不满,正巧遇见上天探望她和旭凤的穗禾,便去了栖梧宫。
守门的仙侍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迷迷糊糊揉弄着眼睛,猛地听了一声呵斥:“守个门也这般迷迷糊糊,我看你是想去太上老君的丹炉里转上一圈。”
那声音冰冰冷冷的,带着彻骨的威仪。了听也算是栖梧宫的老人了,瞬间便想到了声音的主人是谁。头也不抬,连忙跪倒在地行了大礼,捏细了嗓子虚虚弱弱道:“小仙了听拜见天后娘娘。”
“起来吧。”天后十分随意地摆了摆手,视线朝着殿内望去:“火神呢?”
“禀天后,”了听仍端着跪伏的姿势,恭恭敬敬道:“二殿下还在休息。”
天后点点头,不再与他多说,容穗禾推了门引她进去。
纱帘随风微动,天后与穗禾皆瞪大了眼望向内殿的玉床——旭凤胸口伏着一个黑发美人,锦被落地,可见他左手揽着那人的腰,睡得正熟。
“旭凤,起来!你这般……”天后顿时勃然大怒,喘着粗气指着床上的二人,冷声喝道:“你这般成何体统!”
“唔……”天后这厢河东狮吼威力甚大,连住处甚远的月下仙人也被引了过来,更惶谈近在咫尺、向来浅眠的旭凤了。
寻声源偏了头,眼皮微微拢起,见是天后,丹凤眼方才渐渐睁开,但觉胸口有团热乎乎的气却未多想,揉了揉宿醉的额角,哑着嗓子问:“母神怎得这般早便来此?”
“我若不来这般早,还真见不到你干的荒唐事呢。”天后黑着一张脸狠狠瞪向旭凤胸口的黑发美人。
“呀……”循着天后的视线追去,旭凤才发现自己胸口那团热气竟是个人。左手浅浅一握,那腰肢纤细,还真真是……旭凤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轻笑了下,又复而作出一副黏糊糊的宠溺模样,手沿着那人的腰脊向下,在天后杀人的目光中拍了拍那厮的臀,眼底是深深的笑意,温着嗓子唤人:“起床了,小懒虫!”
“旭凤!你……”天后被旭凤气得内伤,呵斥已然出口却在那人从旭凤胸口爬起的那刻顿时灭了火——
“唔……邝露,现在什么时辰了?”夜神尚在糊涂中,闭着眼,手撑着旭凤的胸口慢慢爬起,伸了个不甚明显的懒腰,只觉得今日的被褥有些烫。许久,不见回应,又扬了扬声音:“邝露?”
“噗……哈哈哈……”旭凤被润玉这番小懒猫的模样给逗到了,难得开怀大笑,又复而想到母神在此,只得瞬间板了脸做严肃状,勾唇坏笑:“夜神大殿真是可爱得紧。”
“嗯?!”听得那一声熟悉的“夜神大殿”,润玉猛地睁开了眼,看着支在旭凤身上衣衫不整的自己,又转过头望向天后、穗禾和风风火火赶来的月下仙人与锦觅,白皙如玉的脸顿时红透了。使了仙法给自己和旭凤皆穿好衣服,扯着旭凤,连忙下床向天后行礼,强行逼退了薄粉的脸色,红着耳根低低出声:“母神。”

7
“夜神大礼,本尊真真是受不起。”二人近了,天后才闻得那一身的酒气,瞬间怒拂袖瞪了一眼爱子,复又咄咄逼人地质问夜神:“你可还记得陛下授你的布星之务?玩忽职守也便罢了,你竟又玩弄手段拖火神下水!到底是何居心?!”
“母神,不是,是我——”旭凤暗暗同润玉较着劲,挣脱了被他握紧的手腕处那股子仙力束缚,欲起身张口辩解,却不想燎原君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内殿。
“报——”燎原君肩头披风歪了半边,发髻亦歪歪扭扭几欲散落,见了天后仅仅是单膝一礼,急匆匆道:“禀二殿下,”余光草草环视了一圈:“穷奇破了锁妖塔的封印,如今正在南天门作乱!天帝陛下昨日去了蓬莱仙岛听斗姆元君的法会尚未归来,二郎神君虽率了一众天兵赶去抵挡,可不仅天兵折了大半,连那守门的二位天将也被斩杀了。请您尽快赶去镇压!”
旭凤拉着润玉慌忙起身,欲腾云而去,想到天后犹在,止了步子,面露忧色,偏过头眼神询问天后:“母神,您看这……”
天后虽喜挑刺,看不上眼夜神,可毕竟久居高位,深知孰轻孰重:“罢了罢了,你去忙你的罢。”阴测测瞪了一眼润玉,朝月下仙人点点头,挽着穗禾踏云离开。
“恭送母神。”旭凤与润玉齐齐弯了腰一礼,又互看了一眼,旋即同看热闹不嫌事大、眼冒绿光似饥狼的月下仙人和锦觅摆手告辞,随着燎原君的指引去对付那穷奇了。
他们身后,月下仙人与锦觅却是万分欢喜地抱做了一团。
“昨日那话本讲得不就是兄弟禁断?咱们还真真是有眼福,竟瞧见了真人。”月下仙人挥舞着手中的红线,贼兮兮地挑眉朝锦觅道。
锦觅虽身为夜神大殿的未婚妻,却与他半分情爱也无,倒是想起了昨日话本个中滋味,津津有味地砸吧砸吧嘴,同样笑眯眯地同那丹朱窃窃私语:“我看他二人也不是互相无意。睡都睡了,不若我们顺水推舟,撮合一下,怎么样?”
“好主意!好主意!”月下仙人连连点头,想到锦觅的身份,又苦恼了起来:“那小锦觅你怎么办?毕竟你和润玉……”
“还能怎么办?凉拌呗。反正我也不喜欢他。”锦觅朝月下仙人挤挤眼,月下仙人瞬间会意,释然地揽住了锦觅的肩:“对对对,润玉那条呆龙有什么好的?不怕不怕,以后叔父给你介绍比他更优秀的。”

8
而此时,南天门外正上演着大型龙凤斗穷奇一幕。二郎神君吐了口血,抱着垂头丧气的哮天犬,神情殷切、满怀期冀地同缩在他一旁眼巴巴瞅着战场的燎原君化成了“望夫石”,周身百米皆是倒地呻吟的天兵天将。
旭凤折了根羽毛化作炎羽剑,迎着通体黑漆、面部狰狞的凶兽穷奇一通狂砍。而另一侧,润玉亦毫不示弱,引天河之水,注灵力凝结,化寒锥阵阵,朝那穷奇铺天盖地袭来。
虽被前后夹击,穷奇却不甚在意,利爪一拂便扫去了润玉的寒锥,偶有漏网之鱼却也因皮糙肉厚得很,不甚在意,瞬间转过身拍向旭凤。紧要关头,旭凤不得不横握长剑,抵在胸前,却不想穷奇之力巨大,竟将他瞬间拍飞了出去,猛地吐了口血,连那横扫天界的羽剑也碎成了片片。润玉那边亦不好受,寒锥反着袭向了他。连忙施了灵力将寒锥化水,见旭凤受伤,眉头骤然揪起,化了真身越过穷奇护住他,双爪冷冰冰地对着穷奇那张丑脸狠狠地挠了下去,震天的龙吟声如洪钟般硬生生将穷奇脚下的玉阶压下了三尺。
穷奇虽为兽类,昔日却受了魔尊涅离的教化。尽管最终在天魔大战时作了战争牺牲品被月神困在锁妖塔四千余年,实力却未减分毫,倒与日俱增,更是牢牢记得魔尊抓蛇要抓七寸、杀人要先祸水东引的道理,巧妙地三两下避开了润玉的攻击,瘟针借着念力直勾勾朝着艰难支起身子的旭凤射去。
真身虽厉害,却实为虚无。润玉余光瞥见穷奇动作,大喝示警:“旭凤快闪开!”情急中变了寒锥阵再度刺向穷奇,同时迅速化回仙体挡在旭凤身前。有先前经验,穷奇知那冰锥无甚威力,更对它造不成伤害,便又虚虚一甩,偶漏网了一根扎在兽皮亦不痛不痒。
润玉挡在他身前受了那三针时,旭凤只觉心口一紧,仿若什么东西无形中破开了。堪堪揽了人入怀,才发现那人清瘦异常,面色愈发苍白若纸,视线却并未凝在自己的伤口,而是看向穷奇:“不愧是涅离的心头宝,真是聪慧得紧!不过可惜,”润玉挣扎在旭凤怀里慢慢站起来,清贵温雅的眉眼间布满了刺骨的冰寒:“就要死了。”
瘟针之毒,非穷奇内丹不能救。然穷奇凶狠异常,连当年大败天帝的魔界女战神鎏英亦只能堪堪与它打成平手。若不是四千年前天帝爱妃月神簌离自爆内丹、散尽毕生修为,以骨血炼锁妖塔为囚笼,怕是整个六界也没人奈何的了它。是以,天下中此毒者,皆于一日间七窍流血、身陨魂散,永无复生可能。
润玉缓缓掀开了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那上面挂着一串玉珠。旭凤记得那上面有九颗海蓝色、九颗天蓝色和一颗碧蓝色的珠子胡兰春,而今,唯独那颗碧蓝色的不见了。
“那碧蓝色的……”旭凤隐隐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不待想明白,润玉便打断了他:“是灭灵珠。”
原来,润玉那寒冰锥阵只是障眼法!灭灵珠虽小,确是天上地下仅有的一颗,能诛仙灭魔,是万年前灭灵族族长为报答月神救命之恩而废了半身修为才炼成的。而当年天魔大战前夕,涅离便骑着穷奇先把这随时可能危及他性命的灭灵族给先灭了。只可惜,当年月神得了那物,便欢欢喜喜将它做了珠子藏在手串中,做了生辰礼物送给润玉,如若不然,也不会……
“我母神的命是你夺的,如今我也讨回来了。”润玉笑得很轻,却很释然。这四千年的苦涩艰辛东港宋老六,皆在穷奇倒地的那一刹,化了灰。从此这天地间,他,再无牵挂。

9
穷奇虽死,内丹犹在,夜神却好似了了万般心事的古稀老朽,推开旭凤,不理睬那一路死的死伤的伤,慢吞吞踱着步欲回璇玑宫。
润玉那番动作将旭凤推得一个趔趄,火神大人也只是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扬手止住了上前欲扶他的燎原君,望着润玉那冷冷戚戚、萧萧索索的背影一脸惶然,揪着心口厉声道:“既灭了杀母仇人,你便不想活了?”
“这是我的事,”润玉的声音轻而浅,仿若已失了全身的力气:“不劳火神费心。”
“大殿怎得如此客气,”旭凤冷冷一哼,那声音里的戾气冲天,吓得燎原君连忙退后,以免兄弟二人的战火殃及无辜,只听得火神大爷继续布雷道:“毕竟是一起睡(shui)过的交情,本神也只是关心关心你。”
“如此甚好。”不是兄弟,只是一起睡(shui)过的交情。这便是成全我了么?真真是极好。润玉这般想着,心底的某处却觉得有些疼,那地方太深、太隐晦,连他自己都不晓得什么时候心裂开了个口子,发了颗嫩芽。
转了身,步子仍悠悠向前迈,身后那人似乎不甘于他冷淡的回应,隔着长桥遥遥喊道:“夜神既然如此慷慨,那穷奇的内丹本神便拿去了。”
“拿去便是。”润玉不再回头,只是淡淡敷衍道。
“敢问大殿下,若天帝陛下问起本神为何没拿这穷奇内丹救你,本神该如何作答?”旭凤恶狠狠地夺了燎原君的长剑,一把刺进穷奇的眼睛里,脸上一派温然笑意,又十分随意地将剑拔了出来,眯眼赏看着那上面令人作呕的绿油油的兽血,扬声再问。
“只需说润玉一心求死便好。”桥那侧的人施施然答了话,不愿再与旭凤纠缠,白着脸凝了几次灵力方才化了一朵可怜兮兮的小云,踏着远去了。
而旭凤这厢……
天界皆知火神旭凤虽不是面瘫,却终日无甚多表情,除了训天兵和被夜神怼时偶有小怒,或服侍帝后时方有浅笑,其人委实淡定得很。可今日,众人方知以往种种皆是须弥芥子、万般浮云,较不得真。
夜神起了轻生的念头愈走愈远,火神就笑得愈发灿烂,端起右手聚集念力,召了这天底下最烈的火——既可焚仙又可烬魔的红莲业火,将那穷奇坚硬又庞大的尸身瞬息烧成了灰沫沫,余下那颗墨绿色的内丹在烈火中徐徐升起。
“火神殿下……”连一旁见惯了风风雨雨的二郎神君亦抽了抽嘴角,暗戳戳抖了三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恭维道:“威武。”
一旁还活着的天兵亦附和着豁然开朗造句,弃了兵器,五体伏地,大呼:“火神殿下威武!”
旭凤忽地冷冷一笑,甩了袖子将那内丹置入灵力化的玉瓶中:“威武?论威武,本神哪及得上大殿下半分。”言罢,又扫了一眼燎原君示意后续事宜交由他处理,便腾云朝璇玑宫方向去了。

10
润玉辅一出生便身子不好,浑身青紫,呼吸微弱,消瘦异常,委实将天帝与月神吓了个半死,连忙远赴东海蓬莱仙岛向斗姆元君求助,得了批示:“此子命星至冷,需以蓬莱之火温养万年。你二人便将他留在此处吧。”自此,天界大殿下夜神润玉变成了蓬莱仙岛斗姆元君门下的一条小“锦鲤”,虽性子温冷、不善言语,却聪颖异常、天赋过人,甚得斗姆元君的喜爱。
五千年后,天后亦喜得麟儿,赐名旭凤,成了天界名副其实的殿下。月神见了旭凤,虽然万分欢喜,却不由心心念念自己那几千年未见的骨肉,渐渐忧思成疾。天帝心疼于她,便飞鹤问询斗姆元君,得了准允,可于每千年的蓬莱法会亲人相见冯颖琪。旭凤便是在一万年前的那场法会上与润玉那厮相见的。
月神虽是润玉的亲娘,却与他性子截然相反。揉捏够了几千年不见的宝贝儿子的小脸蛋,她便闲不住,将灌醉了的润玉化了锦鲤扔进池子里后,就拽着同来的天帝去游蓬莱仙岛了。而那厢天后被夫君撇下,心有怒气,却被赴法会的鸟族亲姐妹拉去话家常、道里短,而可怜的旭凤则被亲爹亲妈遗忘在了后殿的混元池旁。
火神小爷也是从熊孩子摸爬滚打过来的,彼时对那内里面上灰溜溜、实则布满混沌之力的池子甚感兴趣,便伸手捞来捞去,不一小会儿,便恰恰好好捞到了一条极漂亮的小“锦鲤”——自是那被母神灌醉的夜神小友。
“唔,真漂亮!以后你便做本神的宠物吧。”旭凤小胖手拖着锦鲤,右手轻轻戳了戳小动物光滑漂亮的鳞片,正巧天后想起了被扔在后殿的儿子,派仙婢过来寻他,旭凤便一把将那沉睡的小鱼塞进里广袖,去吃斗姆元君命人备好的素斋了。
……
栖梧宫。
天界小殿下火神旭凤近日得了一条小锦鲤,虽然整日泡在水里连眼睛都不睁,奈何那模样漂亮得紧,连一向挑剔的天后见了都难免两眼放光、暗自称奇。天帝见了,更是大笑着拍了拍旭凤小小的肩膀:“这锦鲤与我儿有缘,不知凤儿给它起了个什么名字?”
“凤凤的小鱼。”旭凤咬了块水晶粉糕在嘴里,将那沫沫投进太清池里,含含混混地说道。
那太清池实如其名,却不及太液池阔大浩远汇入天河,仅仅是天后为了供火神娱乐命人挖的一方百米小池。那池水清清澈澈的,映着皓月波光粼粼。水底坠了几枚炎色玉石,连半丝水草也无,只余那一条沉睡的小锦鲤,在旭凤小爷的那方池潭里,一只独秀。
“凤凤的小鱼?”天帝迟疑了下,隐隐觉得儿子这般小便有如此占有欲不好,暗暗瞪了一眼天后,复又温声哄着旭凤道:“我儿喜欢就好。”
燎原君战战兢兢送走了帝后,回了内殿却见旭凤已然自个儿铺了被子睡下了。回身去了太清池也想趁机赏赏那条漂亮的小锦鲤,却不想那池中竟空空如也——“这……!”燎原君忙跑进内殿欲告知旭凤锦鲤不见了,却不想靠近了玉床细细看去,那锦鲤竟在旭凤的软枕上,睡得酣畅。
……
璇玑宫。
自那次法会过了已有三日,月神突然接到了斗姆元君的仙鹤传音,只听那清清淡淡的声音遥遥说道:“夜神小殿下已于吾处修炼许久,如今孤冰遇了甘火,归了天界,因果既种,造化由天。”
音声渐消,那仙鹤亦随风化烟,翩然了去。
月神听了那句“归了天界”,瞬间慌张,连忙跑去帝轩宫问询天帝:“玉儿可是回来了?!”
“玉儿不是在东海蓬莱?!”天帝被月神问得一惊,旋即堪堪出口应道。听了月神将斗姆元君那番话告知于他,瞬间蒙了,手中的折子掉了地亦无暇顾及,连忙谴了天兵天将大肆找寻起来。

11
那厢天兵天将顶着冉冉升起的日头没头没尾地挖遍天界各处,连月下仙人藏断袖艳文的地方都给挖了出来,却连夜神小殿下的毛都没找着。而栖梧宫这边旭凤做了个长长的美梦,睡到自然醒方抬了双臂抻了抻,想到枕畔的小锦鲤连忙睁了眼,却不想他的小鱼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着着一身奶白软袍的漂亮小仙童。
“你你你——”旭凤大惊,指着那漂亮得不像话的仙童,奶声奶气地学着天帝的模样,端起不甚威严的架子喝道:“大胆小仙,竟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本神的栖梧宫!”
旭凤呲目,一张小脸皱成了菊花,怒兮兮地瞪向那漂亮的家伙,却在那毛嘟嘟的大眼睛睁开时硬生生化作了一抹惊诧:“你……”复又厉着嗓子问:“说罢,你将我的小锦鲤弄哪去了?!”
睁了眼的小仙童满脸茫然,瞧着陌生的旭凤和同样陌生的火神寝殿大惑不解:“咦?这是哪里?你又是谁?我本同父帝和母神在一处,上哪知道你的锦鲤的去处?不过为何……”
“父帝?!”旭凤撇嘴,这天界能被叫作父帝也只有堂堂天界霸主、龙神太微。这小仙童一开口便叫唤父帝母神,可母神从未曾告诉他他有个兄弟呀?
小短腿从床上爬起来,拿着那胖乎乎、软绵绵的小手揪住比他身长近一尺的仙童的领子,欲去天帝天后那儿讨个说法。可奈何他虽力气不小,人却委实矮了些,一揪之下,没将人揪起,反倒是扑倒在那人身上,唇贴着唇,眼瞪了瞪。那场面真是——怎一巧字了得?
那一瞬,由锦鲤化回仙身的润玉僵了一僵,下意识地将跌倒在自己身上的旭凤大力推开。支着臂慢吞吞坐了起来,拿袖子恶狠狠来回擦拭嘴唇,仿若沾了什么脏东西。
旭凤被润玉推下了床,大怒,他火神小爷什么时候被人这般欺负过?!又见了床上那小仙的动作,心头那股子邪火忽地涨了起来:“你这小仙不仅害本神丢了爱宠,还居然敢嫌弃本神!哼,看我怎么收拾你!”言罢,飞身扑上了床,恶狠狠压在那仙童身上,对着那被主人擦得红彤彤的唇便恶狠狠咬了一口。
被旭凤压制着咬得出了血的润玉奋力挣扎着,奈何火神虽然人小,却是天界公认的力大无穷,召了天后赠的捆仙锁,将润玉的手腕绑在一起,举过了头顶,对着那双柔软的唇瓣啃了满嘴血。
啃够了,看着那仙童红了一双眼却不落泪,咬紧牙,抿着唇,满脸血地瞪他,旭凤才觉得这夺鲤之仇报了。惩罚够了狐狸相公txt下载,旭凤却仍紧紧绑着人,不容自己对他的禁锢有半分松懈。唤了燎原君将那厮压着,慢吞吞去了帝轩宫欲与帝后道明原委、论断惩处,却不想天帝一见了那小仙,便瞬间冲上来,扬手挥去了他手腕的束缚,将旭凤和那厮紧紧搂在怀里,温声朝他介绍道:“凤儿,这是你的兄长润玉。”又转过头对润玉介绍起旭凤:“玉儿,这边是你的亲弟弟,旭凤。”
……
润玉抱着魇兽,躺在太液池中的彩虹桥上,面色寥寥地望着长空,前尘往事随风呼啸而来,像极了混元池的水,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承着旭日的光,映在那池中小锦鲤漂亮的龙鳞上,深深浅浅、色彩斑斓、如梦似幻,就好像九千年前的那个日夜,他和旭凤明明同榻而眠,却在醒来后识不得彼此。这世上存着林林总总的过错,亦有许许多多的错过。舍得与不舍,全然在心,可言语之间,终究也不过是一字之隔。
“如此这般,”润玉缓缓合上了眼,想着从此便能随着母神的脚步归于洪荒,想着从此便再无那璇玑宫清清冷冷、戚戚寂寂的日日夜夜,想着从此再没了旭凤那厢整日端着一副傲然姿态缠他下棋的讨厌模样:“甚好。”可谁知,他的眼角,竟有一滴泪滑落。

12
旭凤的到来惊了窝在润玉腰侧小憩的魇兽,可小家伙似乎与火神万分熟稔,见是他,竟未发出任何不满的叫声,倒是起了身小跑到他腿边,拿额头在那锦袍上亲昵地蹭了蹭。
魇兽的亲近之举让满身寒意却笑得阳光灿烂的火神脸上的表情微微真诚了那么一点点,可当他看到润玉那苍白近似透明的脸颊时,那么一点点真诚夹带着满脸的假笑瞬间消失。安抚了魇兽,旭凤箭步上前,从怀中掏出玉瓶,将那枚穷奇内丹倒入手中,栖身欲掰开润玉的嘴将那内丹强行喂进去。不想他这一举动猛地令昏睡的润玉惊醒,男人挣扎着推开了旭凤,满脸毅然决绝:“不劳火神费力关心润玉死活。”
“我偏不!”硬塞不成,旭凤眉间戾色尽显,竟将那内丹含进口中,对着润玉的唇强吻下去——
润玉被那人紧紧按住,唇齿交融间,穷奇内丹随着灵力的强行推送以及唾液的吞咽入了润玉的喉。解药已入体,可旭凤却似乎并不想放开润玉。那唇舌纠缠的滋味实在是美妙得很,旭凤幼年懵懂时曾被叔父骗着看了许多春宫话本,对那上面颠龙倒凤、翻云覆雨之事却委实无甚兴趣,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如此这般渴望能从与润玉的纠缠中得到某种回应。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是男人颈后处他曾为爱宠小锦鲤留下的火神印记么?还是这千年来的纠纠缠缠、斗来怼去么?是那日穷奇利爪下的挺身一挡么?又或是这千年来唯有两颗冷清的心能依偎着互相取暖么?
旭凤在这偌大的天界,缺少的从不是关心,而是——爱。父帝的爱给了羽化的簌离,余下零星也只是血脉间的关怀,母神的爱给了她毕生的战战兢兢、机关算计,连那为她毁了半身修为的廉晃所得的亦不过是须臾怜悯。旭凤之于她,算不得孩儿,倒更像是那巩固她权位的棋子。至于为了鸟族族长之位出卖昔日爱人的穗禾,对他又哪里有半分真情实意?还有叔父,虽欢喜他,却同样欢喜别人。唔,还有燎原君,对他倒是忠心耿耿,可惜只是个过于听话的下属。想来想去,这世上唯有眼前这人,心里时时装着过往的岁月,眼底流转的始终是淡泊的波,虽从不表露,亦不言说,却是这天底下最最真心实意关心在乎他这个弟弟的人。
将润玉吻得脸色胀红,眼眸湿润,手下挣扎的动作愈发剧烈,旭凤才意犹未尽地慢吞吞收回了红舌。胸腔里早已波涛汹涌,面上却是古井无波,推开了润玉,冷哼一声,摆出万般不情愿的神色,仿若刚刚的激吻不过权宜之计:“本殿思来想去,若兄长此番归了虚无,父帝和先月神定会怪罪于我。不得已之下,旭凤只好这般为之。如此,虽冒犯了兄长,倒也算是还了大殿方才的救命之恩。”
解药之效已渐起,润玉支了身子起来,想起方才的情景只觉得尴尬异常,心有愤愤却还是礼数周全地回道:“那还真是……多谢二殿下了。”
“大殿不必如此客气。”旭凤也起了身,拱拱手,红羽化云,踏之而去。

13
穷奇身死,六界皆惊。可那日之事,传来传去,竟成了火神为救夜神而怒召炎羽剑灭了穷奇,夜神心中感激竟将那心爱的魇兽送予火神。终日泡在璇玑宫与星辰宫的润玉听邝露说起外面的风言风语,也只是淡然一笑,叮嘱他看紧了魇兽,莫再让它去栖梧宫。
而拜了夜神为义兄的、一千年前曾被其于天后手中解救出来的扑哧君彦佑与锦觅结识后,更是天天往璇玑宫跑。在月下仙人的强势助力下,二人渐生了情愫,终日在润玉面前打情骂俏、你侬我侬。
可旭凤这厢近日却愁得很——因为夜神大殿竟开始终日避他不见。自那人彩虹桥上激吻了明心意,旭凤便心中有了谋划,想着此事应步步谨慎、徐徐图之,便如往日隔三差五去璇玑宫寻他下棋,奈何夜神却像被追急了的兔子,不是这边星辰未布,便是那处魇兽走失,真真是教他无力得很。
旭凤心里那叫一个急啊,可面上却是不显,只是终日命燎原君挑邝露喜欢的糕点玩物送去给他,如此百年,终得了一口许诺:“火神殿下这么好的人,大殿下怎会不欢喜?八千年前火神殿下寿宴上收到那幅可入其中观山河、品花草、赏星月,遍看六界的纵天图便是大殿下所绘,命邝露偷偷塞进众多贺礼中去的。”
“那为何夜神殿下如今对我家二殿下避而不见?”燎原君面露惊诧,不想火神最喜爱的那件礼物竟不是天后偷偷送给儿子的惊喜,而是那从未在火神寿宴上露过面的夜神悄悄命人送的。那这么些年火神收到的匿名诞辰礼物,怕都是大殿下送的吧?
“这……具体原因我也不甚清楚,”邝露皱了眉,绞尽脑汁想了片刻,也是毫无头绪,末了突地猛拍了头顶:“哎呀,我记得夜神大殿曾问我‘兄弟之间保持怎样的关系最好?’不待我回,又自言自语道‘既是身在帝王家,点到为止便好。’”
燎原君将邝露的话转告给了旭凤,火神大爷一改素日沉稳持重的模样,当即大手一挥,乐呵呵地给天兵天将们放了假,去了璇玑宫同邝露拐来夜神的去向后,便匆匆忙忙去了星辰宫堵人。
见旭凤来,润玉有一瞬怔愣,旋即不自在地冷冷道:“不知火神来此有何贵干?”
“弟弟我想向兄长讨教一事。”见他冷淡的样子,旭凤心里也不恼,面上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似是被那事困扰了许久。
“何事?”润玉见旭凤似有久惑不解之事,心想着自己就这么一个弟弟,这么些年因着自己思想上的阴暗事一直冷落于他,心里头难免有所愧疚,忙问道。
“兄长,你说我为了不失去对自己很重要的亲人,而做了冒犯他的事,却只是单纯为了救他,有错吗?”丹凤眼里是亮晶晶的诚恳,面色平淡,声音里却怎么听着都有一股子怨气与委屈。旁人不知,可躲在角落里暗戳戳画圈圈的燎原君可是深深领悟了旭凤大爷神一般的变脸技艺,前一刻信心满满、笑意盈然,下一秒就成了憋憋屈屈、受苦受罪的伟案之人。
“……并无错处。”润玉静默了小半柱香,方才捏了捏眉心,徐徐答道。
“那兄长……”旭凤眼巴巴地瞅向润玉,那叫一个弱小可怜,那叫一个无辜无助,那叫一个……燎原君嘴角抽了又抽,心里憋的吐血,特想上前问上一句:火神大爷,您还记得您落在太清池畔的矜贵高冷吗?
自此,兄弟二人,哦,不,润玉单方面因那穷奇内丹而与旭凤生的嫌隙,终是被弥合了。旭凤也恢复了往日的作风,偶约夜神吃茶下棋,或邀他来栖梧宫饮酒赏月,更偶有那几次宿醉,兄弟二人便抵足而眠,较之以往倒是更加亲密了。
如此,又过了八百年。眼看着与天帝约定的婚期将至,气过了的水神终于跑上了天接锦觅回家,更是嘴张得跟个火鸟卵似得喜提了新女婿小绿蛇一枚。向来奉行自由恋爱、拒绝包办婚姻的花神得知锦觅与彦佑之事,便大手一挥、广袖一扬踏着飞莲上了天界,找了天帝将锦觅和润玉的婚事给退了,又向六界宣布了百年后大婚如期举行,不过是主角换成了锦觅和彦佑。至于为何退婚?是因为夜神太菜了吗?
花界婚宴上,火神旭凤那声音置地铿锵,挡在围堵在润玉周身的仙仙魔魔花花草草面前:“当然不!锦觅仙子与彦佑君两情相悦,自愿退婚,与我兄长何干?”
他身后,夜神润玉笑得一派温柔。

14
锦觅大婚那夜,润玉拉了旭凤在璇玑宫喝了一夜的酒。夜神素来不擅饮酒,三杯必倒。可今日,二人连连喝了快三十杯,润玉却没丝毫醉酒的迹象。
“兄长,可有心事?”旭凤明知故问。这可是他给自己挖的坑,用来埋润玉,既然如今已成功拆了那朵霜花与润玉的纠缠,也到了该更进一步的时候了。
“旭凤,初见锦觅的时候,我便觉得她甚是有趣。”润玉又拿了酒壶给自己倒满一玉杯,端了一饮而尽:“想着她既是我的未婚妻,又有着如此欢脱纯真的性子潮田玲子,以后入主了璇玑宫,也能给这冷冷冰冰、没丝毫人气的宫室添那么几分烟火气。”
旭凤虽然深知润玉于锦觅实非喜欢,可听了这番话,仍觉得心口有火气上涌,胀胀的似欲呼啸着冲破他的血脉。声音不觉压低了几分,脸上敷衍的欲哄劝润玉的浅笑亦不见了,冷哼一声:“可惜锦觅仙子已然心有所属,而此人又正正好好是大殿的义弟。”
润玉闻了那声冷哼,转过头轻轻看了旭凤一眼,复又将视线凝在手中的玉杯上:“是啊,她和彦佑实乃良配。而我,又有何资格失落呢?”
你虽这般说,可脸上那股子浓浓的哀气又是怎么回事?旭凤暗暗咬牙,心底腹诽,拿了玉壶又给润玉和自己添满了酒,与他碰杯却并不说话,扬手自顾自地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我曾一度溺在母神羽化的哀戚中,又屡屡被天后使计排挤,只觉我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为了不负了母神要我好好活着的嘱托、不叫父帝更难过罢了。而锦觅的出现就好像那黑漆漆的前路里的一抹微光,不多亮,却实实在在成了漫长仙途里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因为我知道毛若懿,她将来注定是我的。可如今,如今……”润玉又饮了一杯,眼神终于开始涣散迷离,声音沙哑哽咽:“如今……我好像……又什么都没有了。”
听了那话,旭凤一把上前将终于醉酒的润玉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润玉光滑的脸颊,温声呢喃:“我懂,我都懂……就像九千年前我曾以为你便是我的一样。走失了这么多年,”旭凤像呵护一片鸿毛般地揽着人轻轻承诺:“小鱼,我终是找到了你。”那一字一句,轻轻浅浅,其间沉重,却逾了泰山。

15
旭凤做了一场繁华又虚无的大梦,梦中锦觅做了一颗葡萄,而他与润玉兄弟二人都忠心于她,自己更是为了她堕魔,与承了天帝之位的润玉大战厮杀,最终两败俱伤,而锦觅更是为了阻止他二人相争折了仙命、魂散六界。醒来时,润玉那披头散发、胡茬青青、纤瘦伶仃的模样仍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搅得他只觉得心口紧紧揪着,想上前扶住他却抓了团子空气,才惊觉不过虚梦一场。
“你醒了。”纵目望去,润玉躺坐着倚在床角,亦浅浅看着他,那目光沉似水,清澈却不再薄凉。
“醒了。”旭凤张了张嘴,看着眼前人,不由又想起了梦中他那副模样。卡欧斯泰罗心不由又揪了揪,只觉得满口苦涩,想说些什么,又无从说起,只能点点头尬然应了一句。
“旭凤,还记得九千年前的小锦鲤吗?”润玉垂眸,轻声问道。
“我记得。”旭凤指甲生生扣进掌心,流了血,极疼。
“那你知道我便是那锦鲤吗?”润玉又问,叹了口气,似乎很是疲累。
“我知道。”旭凤亦轻轻答。
“什么时候知道的?”旭凤抚了抚后颈处并不存在的印记,看向他。
“你替我挡了穷奇瘟针的时候。”旭凤乖乖回答,心头涌起一股子诡异感,他仿佛……
“那你可知道我为何化成一条锦鲤泡在混元池中?”润玉的眼神里有哀伤,亦有执拗,更多的是释然。
“我不知。”旭凤抿唇,抬头热切地回望润玉,张了张嘴,想把那囚在心底的东西说出来,可润玉却不给他机会:“我一出生便身子不好,更有个极寒极孤极冷的命格,父帝母神向斗姆元君求了场造化,我才被变成了锦鲤,终日在混元池里吞噬混沌,不致殒命。”
“原是如此,”旭凤点点头,却并不明白润玉为何要同他解释这些:“可这……”
“斗姆元君送我的造化并不是在蓬莱的那五千年,”旭凤轻轻一笑,将方才那股子诡异的气氛一扫而空,弯弯着眼,将被旭凤渡入他身体的那根唯有在危难时方会出现的金凤羽冠用灵力轻轻吸了出来,拖在手中:“你才是。”
你才是……你才是……你才是……旭凤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里面量的过来的脑浆顿时糊成了一团,惊愕又呆滞地指了指润玉里欧·万塔,又指向自己,突然觉得曾经头顶的天雷滚滚突然成了晴空万里、百花竞放:“这……可锦觅……”
夜神大殿居然破天荒地露齿“噗嗤”一笑,眉目温和间似蕴着浓浓的情与意:“造化造化,不造些恩恩怨怨、纠纠缠缠,又如何化得缘?”
“你竟是早就知道了?!”旭凤眉毛眼睛鼻子拧到一起,嘴唇亦紧紧上揪,做出了有生以来最最最纠结的动作:“所以我的心事——”
“不比你早多少,不过昨晚得了斗姆元君的召唤,仙灵入了太虚幻境时,方才晓得此事。”润玉伸了伸手指抵在旭凤的眉心,慢慢吞吞将他纠结的面部一点一点抚平:“至于锦觅,也不过是这场造化临末于你我的考验罢了。你过了关,我亦不差。”
你的那句话,我听到了。而我的这句话,请让我用这未来的万千时光,细细说与你听。
(正文完)

16
这纠纠缠缠的九千年,情愫淡淡流转,像极了主人润物无声、浅淡如玉的性子。不是不爱,是爱得既深,又淡。
润玉的下眼眶是黑黑的青色,昭示着主人一夜未眠的疲惫。这一夜竟像过了几千年,自斗姆元君的仙灵踏鹤而去,润玉便僵硬硬地从玉床上爬起,倚着床角的擎帘木,支着下颚,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直盯了旭凤一宿。
还记得自己宿醉方醒时的那个血腥的吻,这便是他与他的初吻呀……
那五千年的岁月,他曾为回了父帝与母神的怀抱欢喜,亦为真正意义上的归了家而雀跃,更为有了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而开心。虽然有个不甚美好的开始,虽然身为兄长却被弟弟火神小爷粗暴地虐待了一番,虽然那小家伙每次见了他都会傲娇地“哼”一声才不情不愿地叫他兄长,润玉却觉得这天界比那蓬莱好多了,他终于不再是最小最弱的了,终于有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家伙可以用来“捏扁搓圆”了。
彼时夜神尚小,并不知那词的意思,却每每在天河饲放魇兽偶遇雄赳赳、气昂昂奔赴练兵场的小火神时,会上前左手将他抱起,右手捏住他的脸颊,对他浅笑:“小凤凰,让兄长来将你捏扁搓圆,可好蛇女蓝熙?”
每每这时,火神小爷都会一爪子拍飞润玉作恶的手,奶声奶气跳出他的怀里,指着他怒道:“你你你……你比总偷我糖吃的穗禾还可恶!我才不要做你的弟弟!”言罢,用灵力甩了个火团往润玉袍子上一扔,吐了个舌头,做了个鬼脸,昂起下巴,大摇大摆地修炼去了。
如是这般五千年,旭凤渐渐长得与他一般高,又渐渐高过了他那么半头,胸腔里的那股子希冀兄友弟恭的情感却渐渐被掩藏了起来。他们的一言一行连同母神和天后与父帝的关系,都会被拿来做对比。那无休止的比较,渐渐成了横亘在他与旭凤之间的一根刺,越来越长,越来越长。到最后,他之于他,不再是兄长,而仅仅是……大殿下。
四千年前仙魔大战,父帝与母神远战忘川,他因偶然间偷听了天后的秘事,被那女人关进了伽罗楼,受了三千道天雷的私行。从那沉香萦绕的苦难中爬出来时,便得知母神为囚禁封印穷奇陨落的消息。
一口血吐下来,那一身的伤,却似乎没那么疼了。可心脏,怎地……忽然像被掏空了一般地……不愿再跳动了。
父帝是慈爱的,母神虽死,却为他讨了门好亲事。父帝亦是冷冷静静的上位者,他见过寒夜里他对着璇玑宫垂月树而落的眼泪,却也明白身在天家,谁都不可避免成为棋子。哪怕再爱,父帝也还是娶了前鸟族族长荼姚为后。哪怕再爱,母神殁了,父帝在人前也只能黯然一笑,旋即同花界、鸟界共庆那得之不易的胜与和。哪怕再爱,他答应过她好好守护他们的儿子的约定,在赫赫战功的鸟族与花界面前,也做不得数。就像他与锦觅的婚事,更像是一种赏赐,又像是一种弥补,唯独没有的——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他伤心,他失望,他落魄。自此天界没了那高高在上的夜神与火神相争,只有那凄凄清清日复一日守在璇玑宫的布星小官,和那近似施舍般苟活着的一年年、一夜夜。
可旭凤……又是那般于那个时候闯进来的。
他们互称着夜神与火神,疏离地下着棋,冰冷地饮着茶。仿佛什么都变了,又仿佛一切都没变。
旭凤仍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仍旧是会被他气鼓鼓地赶走。可他,却笑得不真切了。疲惫了。
他心里有他,却又像天后那个秘密一般地,只能扎根在心底,不见天日。
每千年旭凤诞辰,他都会命人悄悄送了礼物过去。又在第二日旭凤拿来与他展示时,夸赞天后的慈母心。
这九千年的纠纠缠缠啊,就像他们两个,交叉又平行,平行又交叉,反反复复。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原地。
天后的秘密,润玉打算永久烂在肚子里——毕竟,他希望凤凰能永远高傲的活着,不像那潜龙在渊,再深再疼的苦,都甘心咬牙受着。哪怕被指责兄弟禁断,也总比让那人知道廉晃才是他生父来得要好。
如今,他亦知了他心里有他——那便为了这人,再好好活一回罢。
(番外一完)

17
锦觅大婚不过千年,太平了五千年的六界又因着一场魔界大乱陷入了血雨腥风。
旭凤好不容易软磨硬泡了千年才得润玉同意能牵了美人的玉手,奈何固城王那厮太不识抬举,趁魔尊涅离闭关,竟下了毒酒杀害焱城王和卞城王。练兵归来的卞城公主、魔界女战神得知父王被杀,大怒,集结了未叛变的焱城王旧部和手下亲兵与固城王厮杀。可谁曾想那厮竟是当年盗走灭灵族圣物灭灵剑之人,灭灵剑在所过之处无人生还,那千余名兵将瞬间化了灰。鎏英又惊又恸,生生从那死人堆中拼出一条血路。身后是魔界精兵无数和那挥舞着灭灵剑的固城王,无奈之下,她只得集全部灵力于仙魔界封薄弱之处,一件戳出个缺口,逃上了九霄云殿,寻求仙界的帮助。
天帝得知此事,好生安抚了鎏英一番,请她去了药仙的龟息殿安心养伤,召了掌管五方天兵的火神旭凤,命其率了一众天界精英去破那魔界乱局。
此一战凶险万分,何时可归尚不可知,又何况生死。旭凤期期艾艾地同润玉作了别,一步一回头、满脸幽怨的离开了璇玑宫。然到了南天门,却已是一副凛然肃穆的主将风范,化炎羽剑,一剑问天,声扬万里:“众将听令,即刻起随吾过忘川、入魔界,誓灭固城王那乱臣贼子,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不死不休!”那激昂慷慨的声音如涛然洪钟,响彻六界。
……
忘川河畔。
旭凤与那固城王下了近三日的棋。那厮虽有灭灵剑在手,奈何信不过旁人,只肯自己用那物件。如此一来,人多势众的天界兵将虽与有灭灵剑助力的固城王一流势均力敌,却因着有用兵高手旭凤在侧,天界虽有损失,却不甚多。倒是魔界,不紧折了兵将,士气也渐渐颓靡了。如此,又僵持三日,旭凤营帐中,一人踏月翩然而至。
这人嘛,自是不爱江山亦不爱美人、唯独恋上一只鸟的夜神大殿。
润玉此番前来不为其他,只不过是想送旭凤一件礼物。
“哦?什么礼物?”旭凤挑眉,伸手欲将那人揽入怀中,又怕追得太紧惹恼了他,只得堪堪将那双爪子折回,端了杯茶,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问道。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润玉将一个方方正正的红漆木盒放在旭凤身前的方桌上后,扬了袖子转身,匆匆踏云离去:“旭凤,我还要赶去星辰宫,先走一步了。”
旭凤闻言撇撇嘴,轻笑着抱怨他“好不认真”,十分珍重地将那木盒缓缓打开,结果——
火神笑了,嘴唇快咧到耳根的那种,高昂振奋的笑声似火,不到片刻便焚烧了整个军营。众天兵天将听了觉得甚是怪异,又见那近几日始终愁眉不展的燎原君突然跑去伙房催着那厨仙包灵力饺子,便好奇揽住他问:“可是有何喜事?”
燎原君未答这一问,却指向垂挂军旗的高台,笑得憨然:“你瞧那上面挂得是什么?”
“是什么?”天兵们皆循着燎原君所指望去,惊了好半晌,忽地嘹亮的欢呼声在营帐着接连响起:“火神殿下威武!”
那军旗旁挂着的,是固城王的头颅——也是润玉送他的礼物。
(番外二完)

18
天界火神旭凤仅花了六日便灭了祸乱魔界的贼首固城王,更是得了魔界女战神鎏英万金难买的一诺,顿时间声扬六界,竟盖过了威望极高的天帝和水神。
天帝尝了这么些年的丧妻之痛,如今儿子已然成材,能独挡一方,更有了令六界敬重的威望,觉得无比欣然的同时,约了润玉去帝轩宫密谈了一夜,第二日便宣布由火神旭凤继任天帝之位,而他则在旭凤接管好一切、即位的第九十九日,散尽毕生修为造福六界,羽化归墟。
而前半生志谋高位、后半生机关算尽的天后,终于了却了毕生所愿,可永居高位、流芳百世后,忽然觉得这漫长一生中苦苦求取的东西,得到了手原来是这般索然无味。未百年,便也随着先天帝羽化归墟了。
旭凤成了天帝的第一万年,终于彻彻底底地占有了那人。此后一万年,开了荤的旭凤便没日没夜地逼着润玉陪他磨炼房中之术。
又过了几百年,旭凤不知从哪本天界秘史中习得了一种不靠灵修、只结合相克灵力便能造婴的法门,试了千百次,竟在魔尊涅离出关、登天道谢那日,喜得一女,赐名龙凰。
这龙凰呢,借水火两方灵力而生,真身是一颗既会喷水、又能喷火的葡萄。长得白白净净、清清秀秀,却实在是普普通通,没承袭到润玉的半分容貌,就连同旭凤,硬盯着她的脸瞅许久,也只能看出三分像。至于那性格……邝露和燎原君可有一天河的苦要诉。这小家伙,不若润玉那边温详沉静,不若旭凤般严谨智谋,终日虽过得糊糊涂涂却又灵慧得紧,疯疯癫癫却又点到为止,倒像极了她的婶母锦觅。
至于龙凰是如何生出来的?曾有红狐一名(此处不用只),唤丹朱,大着胆子问旭凤此事。旭凤虽任天帝,表面上那叫一个沉稳冷静,私底下却风格诡异,听了此问,倒是深深瞅了丹朱一眼,做惊异状:“叔父不是看过许多讲闺房乐事的话本吗?对吾儿是怎么生出来的,当是非常明白才对。”
“这……”月下仙人卡顿了以下,瞬间变脸做泫然欲泣状,拽住想逃离战场的燎原君,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往他袍子上抹:“凤娃啊!我怎能不晓得?亏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你竟不明白叔父这般说只是为了关心你呀!呜呜呜,凤娃啊……”月下仙人还没哭完,便听得一声稚嫩的笑,那刚出生没几日的小葡萄竟然开口说了话:“你这小仙怎得如此吵闹?嚷得本神觉都睡不安生!”
至于究竟怎样一回事,那还是要感谢送了润玉和他一场造化的斗姆元君。月神是何人?是斗姆元君玉座上刻的一瓣莲,吸了万年日月光华,才化身成人。而这龙凰,亦是借着旭凤和润玉的灵力化仙的、斗姆元君那蓬莱仙岛上的一颗葡萄。
……
龙凰诞生,又恰逢魔尊涅离前来道谢,连素日里喜欢对众仙板着脸的旭凤亦不免嘴角弯弯,更是不顾夜神大殿的万般阻挠,为小葡萄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百日宴。
可这宴会吧,人越多越容易被灌醉,越容易出乱子。第二日宴饮结束,六界仙魔各回各处,旭凤招燎原君去将龙凰抱来,却不想小葡萄竟然堪堪从天界消失。
旭凤顿时急红了眼,派了天兵天将欲翻遍六界,被布星归来的润玉给拦住了,只听他道:“凰儿亦有自己的命格,且随她去吧。”
……
魔尊涅离后悔自己回来之前为何没好好检查衣袖,竟把天帝的宝贝女儿给不小心拐了过来。如此,送回去也不对,不送回去亦不对。他皱眉盯着在她卧床上滚来滚去的龙凰沉思了不过杀一只黑豹的时间,便施施然一笑,命夜莺带了他的口信予天帝。至于其他的事,一切随缘罢。回他口信的,却不是天帝,而是那素来低调、不问世事的六界第一美——夜神。他请求涅离准许龙凰在魔界呆上那么四千年,亦言辞恳切请魔尊多多照顾于她。
如是,因着龙凰的出现,魔界热闹了四千年。
厚脸厚皮、岁数都能当龙凰太爷爷的涅离不仅将龙凰认了干妹妹,更是对她的事事事亲为。不下百年,便对养娃一道渐渐上手。若是把凡间的主妇拉过来同他话及养娃门道,他能同她说上三天三夜,且不带重样的。
四千年后,一双纤长似玉的素手捏了道诀,轻易破了那仙魔界封,施施然定住了魔界一干守卫,慢吞吞踱去了那涅离的黑曜殿。而彼时,龙凰正坐在涅离的怀里,指派他为她夹这夹那,一副很是亲近的模样。
见了来人,龙凰忙地挣出涅离的怀抱,飞着小腿上前一把抱住那人,欢喜地叫了一声:“父神哥萨克之歌!”
润玉轻轻一笑,瞬间扫平了魔界的百万芳华,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视线却凝着不远处的涅离:“四千年了。龙凰,可愿随父神回天界?”
这么些年,旭凤与他虽然时不时地透过那月下仙人的双生镜得见龙凰,却始终触摸不到。当年龙凰出生时斗姆元君“此子若去了魔界,便留她在那待上千年”的告诫犹在耳畔。
润玉将女儿轻轻揽在怀里,凝着涅离的双眼里是暗漆的深潭,见龙凰嘟着小嘴皱眉不答,又问道:“可好?”
“好是好。不过,父神可否准许涅离哥哥去天上看我?”龙凰抱紧了亲爹的纤腰,抬起头眼巴巴的模样像极了旭凤。润玉只觉心底方才对涅离的那股子冷全在她的眼神里碎成了渣渣,又清清淡淡地看了止不住一脸得意的涅离,轻轻叹了口气:“好。”
儿孙自有儿孙福,只是这魔尊涅离……恐怕今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天帝旭凤的雷霆一怒,可不是谁都能受得住的。
润玉将他出入天界的腰牌扔给涅离,在带龙凰离开之前问那久居高位的男人:“魔尊可是准备好了?”
涅离勾唇,爽朗一笑,那媚人的桃花眼里是潋滟的星光:“夜神大人尽管放心。”
“那便好。”润玉朝他点点头,抱起小葡萄,化了云瞬间远去万丈。那清瘦翩然的背影,重重地落在涅离的眼里。
一眼万年。
当涅离在蓬莱得了一片金鳞的时候,当邝露不再是邝露、又变回邝露的时候,曾经的繁华滚滚、日守夜盼,都成了他毕生万千魂离身外的历练中的最微末却最疼痛的一部分。
这长长久久的时光啊,既快又慢。
心底最爱的那个人呀,明明曾靠得那么近,如今却又那样远。
(番外三完)

19
喜事年年有,今年尤其多。
自龙凰嫁给了涅离,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天界,又顿时冷冷清清了。
这几万年,天界新晋了不少小仙,唯独那缘机仙子入了丹朱的眼。旭凤想着万年单身老狐狸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萝卜坑,不免心下高兴得紧,更是亲自写了喜帖送予天界。
丹朱大婚那夜,佯装醉酒的旭凤奔了璇玑宫,将那人揽在怀里抵死缠绵了一番。第二日,日头爬上了床梢时,方才睁了眼。而那厢润玉正深深凝着他,见他醒来,便立即偏过头去,嗓子已然哑了:“你既醒了,便早些回去罢。”
旭凤并未答,只是上前从后搂紧了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一副哮天犬讨好二郎神的模样:“这天帝的位子,我可是坐得稳稳当当的。既如此……润玉,我们在一处这么些年了,给你个名分可好?”
“不好。”他知他心意,为了他,他更是数万年顶着天界众臣催婚的压力,可……
见润玉眼眶湿红,旭凤揽他腰间的手紧了紧,心底有一股子无力感蔓延,却不愿再委屈了他:“这事,你便不用管了。”
天帝旭凤登基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独瞒着润玉,昭告六界,他要置办一场六界最盛大、最华贵、最雅致却又最朴素的婚礼,在当日的第九个时辰,迎娶他的心中所属。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到了那日。
旭凤只告诉润玉要办一场宴会,置办了一套衣物,要他务必前来。而润玉只当他是心血来潮,在数万年仍不长身高、不变模样的邝露一顿仔仔细细的打扮下,踏去了天界迎客正厅——擎云宫。
整个天界都飘着淡粉色的玫瑰花瓣,一路走来,润玉只觉得连那藏在袖子里的、旭凤为他编的五彩绳都是香喷喷的。
“这……”擎云宫上空是高悬的、由灵力化成的银龙金凤,龙凤呈祥,你追我赶,好不热闹。而那宫宇周身,百鸟鸣喜,千魔齐舞,万花共放。
润玉惊诧之时,竟不查,被突然冒出来的锦觅和龙凰一推一拉进了主殿。那主殿更是布置得异常精美奇巧,看得润玉那叫一个眼花缭乱。
润玉这厢一进来,那奏着山水风月的曲子便倏忽止了,只见正殿两侧六界有头脸的人物皆已入座,而那正前方,着着与他同样一身绣着银龙戏珠、金凤展翅锦袍的旭凤转过身,朝他微笑着唤道:“快过来。今日渡狸卍里,你便是这天界名副其实的另一位主人了。”
这六界的风华,在他转身向他一笑的那一刹那,定格成了永恒。
(全文完)